權心權意

教我學會創意思考的國文老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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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 年 03 月 31 日

之前有提過,我的高中老師是影響我很大的一個人,雖然高中三年我在班上屬於非常低調不起眼的角色,和老師完全沒有任何私下互動,但畢業之後我經常回去看她,至今30年來,我反而成了她比較熟悉的同學之一。所以後來我自己當老師之後,我在課堂上會儘量關注到每一個同學,不只是那些愛舉手發問的人,有許多沈默少互動的人的狀況也很需要關心,課程結束之後,他們說不定才是學到最多、發揮最好的人。

高中老師叫做陳明玉,她是一位國文老師,也是我們的導師,是一位率性而為,聰明又很有個性的年輕老師,我們私下都叫她「阿玉老師」。開學第一天,她就對我們打了一劑強心針,她說自己過去帶過班級的國文科都是全年級最高分的,叫我們好好努力,不要丟她的臉。

當時,考上高中之後並沒有做能力分班,大家都是隨機聚在同一班,不曉得老師那裡來的自信,只要她教的班級成績就不會差?直到後來開始上課之後,才曉得她自信的來源,並不是因為她的國文造詣有多高深,而是她是當時全台灣少數很懂得「教學技術」的老師之一。

那是一個沒有電腦、沒有網路、沒有投影機的時代,老師上課時唯一可以使用的工具就是黑板,所以絕大部份老師上課的方法,就是一面講課一面在黑板上寫一大堆重點,然後要求大家把重點抄在課本的空白處。

我還記得有一位地理老師很強,每堂課開始前十分鐘,就是看她在黑板上畫地圖,看今天要講的是那個國家,或是大陸的那一個省,就會先畫出那個地區的輪廓,然後在課堂上就陸續把要講的城市、礦產、鐵路等等寫進那張地圖裡,不曉得這是不是師範大學的訓練方法?每個地理老師都很會畫地圖。(再說一句題外話,真的不曉得國中、高中時地理課叫大家背一條鐵路經過那幾個城市究竟有什麼意義?)

總而言之,絕大部份不論任何科目老師,上課剛開始時都是背對學生在寫板書,等寫到一個段落再轉過來面對學生講解課文,學生上課時都是在「聽講」比較多,實在很難聽完一整堂課不打瞌睡,尤其前一晚都在熬夜寫作業背書,上課要全程集中精神真的很辛苦。

但上阿玉老師國文課絕對不會有打瞌睡的情況。首先,她是一位喜怒和獎懲都很分明的老師,如果表現好,她會毫不吝嗇給予嘉獎,但如果表現不好,她也會立刻把你罵到臭頭,她的個子雖然嬌小,但罵起人來卻是異常兇狠,經常變臉比變天還快,我們全班都很怕惹她生氣,而且因為我們是男生班,她不用害怕把我們罵到哭,所以罵人時更是絲毫不留情面。

高中時已經沒有打手心或打屁股這種體罰了,老師除了罵人之外,還會請國文小老師把問題回答不好的同學記下一個X,然後每個月會找個時間把XX最多的幾個同學叫出來,站在教室後面,讓全班同學對這些人施以「丟水球」的懲罰,其實不痛不癢,只是感覺很丟臉而已。

所以每天只要國文課一到,老師一走進教室,全班同學都會腎上腺素激增,精神抖擻,絕對沒有一個人敢打瞌睡。因為她有一個很可怕的習慣,就是喜歡上課隨機點名同學起來回答問題。

例如,講解課文到某個段落,她可能會問:「你們看到這段詩詞,是不是有聯想到那一位作者或作品啊?」或是「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記一下這段課文,等下就輪流上來背書」。然後不用等我們舉手回答,她就開始隨機點人頭,隨機的方法可能是按照她的心情挑選座位分佈,或是依照那天日期,例如四月三日,就從學號尾數是「三」的人開始輪流回答起。如果被點到的同學站起來發呆或不知所云,立刻就會被老師痛罵一頓「怎麼那麼笨」,然後罰站到下課。在這種可怕的抽點壓力之下,怎麼可能有那個人敢分心或打瞌睡?

阿玉老師非常在意「舉一反三」這個能力,熟記課文只是最基本的,她更希望我們能多發揮一些聯想力,或是有多一些自己的想法,不要只會照本宣科而已。這在那個年代,在其他課堂上是很少被要求的一種能力,大部份老師都只要求死記而已,沒有人期待學生想到看到A會聯想到B,更不會問我們看了這些上課內容有什麼自己的想法。反而是這堂本來可能也很沈悶的國文課,會在上課過程中不斷刺激我們要一直發想,每個人都要練習說出自己思考過後的看法,這對從小在填鴨式教育中長大的我們來說,是一件非常新奇又十分重要的啟發。

除了上課隨機問答之外,老師還有一個很特別的習慣,就是從來幾乎都不規定回家作業,相反地,她會在每次上課到一半時,就空出10分鐘時間讓大家背名詞解釋或課文詩詞,每個人在那個時間點就一律安靜的記憶背誦,時間一到老師就開始抽問幾個人,如果回答不出來就「死」了,要被打叉叉月底接受懲罰。

這個奇特的辦法應該是老師空前絕後的創舉,因為我從來沒在別的課堂上見過,每個老師都怕上課時間不夠用,只會拚命一直趕進度,絕對不會每教到一個段落就空出時間讓大家複習或背誦。但阿玉老師這個方法非常有用。

大家都知道,從小到大每次只要老師交代回家作業,班上一定都會有幾個同學因為種種原因沒做作業,到第二天來就厚著臉皮死撐,反正老師也拿他們沒輒,打多了也就不怕了。但如果老師是要求大家是利用課堂時間完成,根本不給你「不做作業」的機會和理由,每個人就不得不完成了。

而且只要養成習慣之後,大家對這門課的能力就會慢慢有所提昇,愈來愈有成就感,全班這種齊頭式的能力提昇,對班上整體的信心與讀書氣氛也很有幫助,然後就像骨牌效應一樣,因為國文成績全班都拉上來了,其他科目的成績也不會差到那裡去。

再加上我們因為在上課時間把國文這科顧好,回家沒作業,可以多花時間去看其他科目,肯定對其他科目的成績也會有所改善了。所以,這雖然只是老師一個小小的上課策略或習慣,但卻有著出乎想像的巨大成效。這也就是阿玉老師指導的所有班級成績都名列前矛最重要原因。

或許,老師只是無心插柳柳成蔭,她根本沒學過什麼「教學的技術」,但她卻是在那個年代裡,少數很懂得「教學技巧」的老師。以我後來從事講師工作多年的經歷回過頭來看,她在上課過程中做到了「強迫互動、獎懲分明、刺激發想、上課實作」等等方法,而且掌握了「老師講再多也不如你真實學會」的核心精神,寧可犧牲時間讓大家在課堂多演練、加強印象,也不是只顧著自己滔滔不絕一直講而已。

其中還有一點對我未來影響最為深遠,就是老師在課堂上會不斷刺激我們舉一反三,要有自己的想法和創意,這也是我後來上大學及出社會之後,養成獨立思考,不會人云亦云,並且勇敢去做海外義工工作的主要原因。所以雖然對於高中三年的國文課又怕又愛,但我還是相當感謝這位帶了我們三年的阿玉老師,才會三不五時就回去探望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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